
“什么叫……为什么我姓叶?”
叶雨蝉着实被云平这番话问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姓叶,那还不是因为她爹姓叶,她爹要是姓王,那她就是王雨蝉了。
老流氓这问题问的什么意思?
疑惑视线在白衫青年身上徘徊,面对叶雨蝉不解,云平并未做出回应,而是盯着叶雨蝉那双并不算独特的眼眸,突然沉默下来。
记忆犹如舞蝶,在宽阔脑海中随风飘扬,他回想起那藏匿于深处的曼妙白影,苦痛如泉涌般冲上咽喉。
他放下酒杯,这本该令他身心愉悦的事物此刻却有些难以下咽。
“没什么。”他故作镇定的摇了摇头,旋即挂上那不知是真是假的浅笑,“就是想问问你,你来这儿之前就叫这名字,还是来这之后……”
潜在意思便是在询问她穿越前的信息。
叶雨蝉一怔,她连忙环顾四周,确定云平这话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之后,又吐槽一句。
“你这是查户口呢,我穿……我来之前就叫这名,来之后也叫这名。”
“这么说来,你不算魂穿?”云平眨巴眨巴眼,“你整个人都穿过来的啊?”
“嘘!”
叶雨蝉连忙做出噤声手势,嗔怪地看了眼毫无自觉的云平,“这种事你怎么能直接说出来?!”
“怎么就不行了?”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云平拍了拍身旁坐着的张若雪。
此刻,这只嗜酒的豪放妹子正一手提着酒缸底,寒冰右臂整个搂住酒缸侧面,咕咚咕咚地往自个儿嘴里倒。
这架势着实把身旁正准备给她夹菜的蒋月天给吓到了……连忙弄了些纸张过来,让张若雪擦擦那被酒水打湿的身子。
“若雪,先停一下,为师有话跟你说。”
耳边传来云平的话,张若雪扑通一声把酒缸放下,擦了擦那溢满酒水恩嘴角,好奇地看着他。
令云平都啧啧称奇的是,这丫头喝了这么多竟然也只是双颊微红,根本没有任何醉意。
“咋了老师?”
张若雪一开口,扑面而来的便是滔天酒气。
云平倒也不在意这些,淡然一笑。
“为师告诉你,其实为师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过来的,为师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在为师那个世界,有电视机,有电脑,还有卡拉OK,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里面还有种苦逼职业叫大学僧,每天上学不说还要抽时间来写稿子,还得时刻担心会不会挂科。”
“你老师我来之前就是一名大学僧,你觉得那个世界怎么样?”
一连串信息下来,直接把若雪妹子搞糊涂了。
她愣在原地发了十几秒的呆,最后才对着云平来了一句。
“像编的。”
云平转过头来笑嘻嘻地看着叶雨蝉,“你看吧~根本没什么关系。”
叶雨蝉扯了扯嘴角,她将面前的酒水一饮而尽,旋即砰地将酒杯按在桌面上。
那双柳眉下的美眸,紧紧地盯着老流氓,“所以,你问我这个干嘛?”
“我就想知道,咱俩是不是来的方式也一样。”
“你是……魂穿?”
云平点了点头——他的确算是灵魂穿越。
叶雨蝉摊开手,“那咱俩差不多,只不过我来之前也是这名字,来之后也叫这名字。”
“同名同姓,挺巧啊。”
“我倒是觉得挺邪乎的。”叶雨蝉把玩着手里头的夜光杯,眼中满是复杂之色,“你说我为什么偏偏会来这个鬼地方……”
“既没有金手指,也没有霸道王爷爱上我,更没有那么多狗血爱情,有的就只是……”
“那种东西。”
银发少女捂住脑袋,颇为头疼地咬紧了牙。
这个世界,远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好。
对于玄门期修士而言,凡人就是可以随意**的蝼蚁。
对于开元期修士而言,玄门期也是稍微会跑一点的蝼蚁。
对于洞虚期而言,开元期一巴掌就能抡死几个。
再往上,圣人,半仙,真仙……
除非攀登到顶峰,否则绝对无法过上安稳日子。
谁知道哪天自己会不会被某些修士欺压,被当做无用的傀儡,被视为砧板上的鱼肉……
除了变强以外,根本没有任何能够保全自身的方法。
人们说修士飘飘若仙,拥有常人不可得之力,可去常人不可去之地,可望常人不可见之景,可踏常人不可得之道。
但是又有谁问过那些修士——他们可曾想过要去那些地方,要去看那尸山血海,要去踏那万千尸体堆砌成的道?
修炼,无非是身不由己罢了。
云平对此深以为然。
只是还没等他出口说什么,叶雨蝉便甩了甩脑袋,像是要将一切烦心事都连同酒水液吞个干净似的,索性将酒瓶整个吹了个见底。
“算了,不去想这种事。”
或许是趁着酒劲,叶雨蝉少见地洒脱了一回,放下酒瓶后,她双颊翻红,两眼迷离,面色沉重地盯着云平。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姓叶,就是为了问我是不是魂穿?”
“算是吧。”
云平看着有些醉醺醺的叶雨蝉,叹了口气。
叶雨蝉撅起嘴,她又把夜光杯抱进怀里,转而盯着云平,“那,我也有问题问你。”
“问我?”云平眉头微挑,他可不知道叶雨蝉会问什么。
所以他就随便报了几个答案出来。
“20厘米,直径四厘米,持续时间三个小时打底。”
……
叶雨蝉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老流氓在说什么!
她小脸噗滋地又红了几分,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你你,你……谁问你这种问题了,流氓啊你!”
“你不是一直叫我老流氓来着?”
“那……那也不是……”
叶雨蝉娇羞的双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抖着身子,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
见到她这模样,云平也不打算继续调戏她了,当下便将话题引到正轨。
“所以你想问我什么?”
“……哼。”
叶雨蝉冷哼一声,随即又好奇地看向云平。
“那个女人……”
“女人?”
“你说的那个女人——”
哪怕此刻染上醉意,叶雨蝉的话语也依然显得有几分落寞。
“上次和我喝酒的时候,你说的那个女人,她叫什么名字?”
云平:“……”
他沉默着,没有急着回答她。
看向四周,张若雪坐在酒缸里,仍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小酒,完全沉浸在酒的世界里。
楚晨曦和林鸢俩丫头被酒味给灌醉了,这会儿被蒋月天和樊洛葵送回了屋子里。
方炎则是扛着醉成烂泥,衣衫不整,并且还一个劲想亲自己的楚心,慢慢走向二楼。
酒宴中,唯独叶雨蝉与云平,还坐在桌前。
二人互相对视,相顾无言。
最终,这等沉默的气氛,还是被云平打破。
他只说了三个字。
“夜璇秋。”
叶雨蝉眉头一皱,“哪个叶?”
“黑夜的夜。”
“这么说来,她的夜和我的叶不一样。”
“是啊。”
云平看着叶雨蝉,脑海中,那道雪白倩影正在慢慢与叶雨蝉重叠。
他低下头,沉声重复一句。
“你和她不一样。”
……
叶雨蝉不说话了。
她就这么趴在餐桌上,闭着眼,手里死死地攥着夜光杯。
她不明白自己现在究竟是何种心情,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明明喝了酒,可脑子却更加胡乱,根本没有那愁苦消尽的爽**。
果然……那种喝醉后就会把烦心事遗忘的话,全都是骗人的吧……
自己……果真不太适合喝酒呢。
思绪渐渐沉沦。
银发少女闭上眼,慢慢沉入到梦境中去。
……
云平瞅了眼慢慢醉倒在酒缸旁边,把十几缸酒给喝干的张若雪,笑着摇了摇头。
他打出几道法决来恢复她那被酒精麻痹恩精神,旋即又走到叶雨蝉面前,望着同样醉倒过去的雨蝉妹子。
“这丫头,真是……”
云平默默地将叶雨蝉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望着怀中那沉睡着的少女,绯红的睡脸看上去犹如待君采摘的果实般鲜艳可口。
——没想到这丫头睡脸还挺可爱的。
心头莫名蹦出了这一念头,他慢慢走向二楼,推开门,将这丫头轻轻放到床上。
同样打出法决来恢复叶雨蝉的精神意识,在那之后,云平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她的房间,慢慢合上了门。
夜晚,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静谧。
楚晨曦乖巧地躺在樊洛葵怀里,像是小猫咪般依偎着那令她无比安心的身躯。
蒋月天坐在林鸢身边,帮已经昏睡过去的小丫头整理那不小心被打乱的乐谱。
方炎被楚心一把拽进了被子里,并像个抱枕似的被抱在胸前,呼吸都快被那对玉兔给掐灭了。
而张若雪则是安稳地躺在酒缸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张小寒的名字。
每个人都在自己熟悉的人身边。
唯独叶雨蝉和云平。
云平独自踏上宫殿顶端,午夜时分的明月笼罩在头顶,照亮了他那张略显沉重的面容。
他没有喝酒,更没有坐下,就站在冷风中,站在宫殿那不胜寒意的高处,孤独地站着。
酒杯在面前显现,他斟了杯酒,平放于胸前,随即将其倾倒过来。
哗啦啦。
酒水洒落一地。
他回忆起那道倩影在怀中永远陷入沉睡的场景,又回忆起叶雨蝉在自己怀中醉倒的睡颜,二者不自觉地完成了重合。
“真像你啊……”
他不自觉地开口,随即又嘲弄地笑了起来。
没人知道他在嘲笑什么,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