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在地上宛若死尸般一动不动的,是披着一身赤色与黄色相间的宽长外衣,头顶一览无遗,光亮到能够反射烈日照射,身形较为矮小的少年。
之所以称之为少年,是因为他的体格尤其稚嫩,像是尚未发育完全一般,再加上那端正的五官也有几分稚气未脱的气质,从外貌上来判断,最多只有九岁到十岁的模样。
然而……
他是个光明顶。
——说白了就是头顶光秃秃的,往大街上一放就是一烈日灯泡。
至于为何才九岁就秃头了,这绝非是因为日夜操劳也不是因为修仙,光是看他那身上红黄相间的服装便能得知其中缘由。
袈裟。
这是个小和尚。
“喂,小和尚,还活着呢吗?”
作为肇事司机的云平站在四肢软趴趴地瘫在地上的小和尚身边,蹲了下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一动不动。
老流氓满脸疑惑地挠了挠头,方才他的神识早已探查清楚了这小和尚的身体,生命的气息还很浓郁,根本没有半点虚弱的痕迹。
再加上这小和尚的修为也根本不低,没可能被自己的宝马轿车给直接撞晕过去啊。
“老流氓,我就说你这样开车会出人命的……”
从云平身后缓步走来的女仆装银发少女咽了口口水,她才刚刚从那拉满的车速里缓过神来,这会儿脚步都有些不稳了。
张若雪看了地上丝毫不动的小和尚一眼,慢慢蹲下,捏住小和尚的手,按压住他的脉搏。
片刻沉默之后,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众人,“装的,他意识清醒着呢。”
此言一出,肉眼可见的,瘫软在地上宛若死尸般的小和尚——动了一下。
他默默地翻转身体,呈一个大字,表情冷淡。
“南无阿弥陀佛。”
他慢慢吐出几个在外人听来有几分晦涩的字样,旋即侧过身,凝望着张若雪,“老衲只不过是闪到腰了,想躺下来休息休息,并没有在装死。”
“老……老衲?”叶雨蝉扫视了一眼面前除了身高和佝偻老人有几分相像的小和尚,“你才多大啊……”
“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老衲今年七十有六,像你这个辈分,见到老衲还得叫一声爷爷。”
违和感。
巨大的违和感。
请想象一下,一个十岁左右的正太和尚呈大字躺在地上,面无表情地说“老衲是你爷爷辈的。”
……
这太可怕了。
老流氓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茬,眯起了眼,“我说小和尚,你从哪儿来的,我记得咱们荒天域根本没寺庙啊。”
“这位施主,老衲从何而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小和尚话到了这里,突然顿了一下。
旋即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佛祖的信徒,而是罪恶的化身。
“重要的是你们居然撞了老衲,这是要负责任的。”
此言一出。
云平知道,这小和尚是刻意冲出来碰瓷的。
要不然以他的感知能力,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路人的动向,在撞到人的那一刹那云平就知道,这个小和尚绝对是自己冲上来的。
不过这个世界居然也有碰瓷的,而且还是个和尚打扮,再怎么说也太神奇了。
叶雨蝉当然也察觉到这一点,顿时对这小和尚的态度下降到了冰点,“那你还把咱们的车……咱们的新法器给弄坏了呢,而且看你这模样,也没什么事啊。”
“这位女施主,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出家人虽然慈悲为怀,但你们撞人赔钱,天经地义,至于你们那什么新法器坏了,也不是我的错吧?只能怪你们走路不长眼了。”
“看你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樊洛葵从后方慢慢走了上来,右手已然搭在了刀柄上。
云平倒是没急着掺和到这事儿里头去,反而有几分关切地看了眼面色仍然有几分不适的樊洛葵,“小洛葵你好点儿了?”
“拖你的福。”樊洛葵嗔怪地瞪了云平一眼,“我都要以为我要失去我的胃了。”
“没事,这晕车嘛,下次我给你准备点晕车药,保证你能和小雨蝉他们一起享受飞一样的感觉。”
一听还有下次,樊洛葵跟受了惊吓的兔子一样,猛地后退了一步,甚至不由自主地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刀刃都被拔出了刀鞘。
她警惕地盯着云平,额头的汗水流淌下来,“我……我警告你,这种……这种谋害弟子的行为,是违背条例的,按照北冰宫的条例审判,你是要……要受三十年牢狱之灾的!”
从这丫头颤抖的双手就能看出,她是真怕了这宝马轿车了。
云平嘿笑一声,先把视线从樊洛葵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躺在地上摆出一副赖皮模样的碰瓷小和尚。
阳光照射之下,云平的笑容异常温暖人心。
“这位小师傅,那你觉得多少赔偿才合适呢?”
“起码这个数。”小和尚伸出五根手指,面无表情地纠正道:“还有,别叫老衲小师傅,我说了,老衲的年纪七十有六,你们得加老衲一声爷爷。”
“这个数?”
云平眉头轻轻一挑,“五万?”
小和尚邪笑着摇了摇头,“太少。”
“五十万?”
“还是太少。”
“五百万?!”叶雨蝉惊呼出声,“你这是抢钱吧!”
只见小和尚微微一笑,对着叶雨蝉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
“不,我说的是……五千万。”
五千万金币,别说是叶雨蝉了,就连出身北冰宫的樊洛葵都没见过那么多。
据她所知,她们北冰宫外三宫一年的总利润加起来也不过三亿,这个小和尚一下子就讨要了六分之一……
这不是抢钱,这完全就是发了疯啊!
云平对此却没有任何感觉,五千万,他想拿出来也不是不行,但问题就在于,他才不会把钱给一个跳出来碰瓷的家伙。
而且还是个长着一张可爱的正太脸,心却黑得比奸商还黑的家伙。
“那如果,我不给呢?”
老流氓笑了,笑得很淡然。
而小和尚也笑了,笑得很嘲弄。
他慢慢从地上坐了起来,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然后两人在对视之中,小和尚冒出一句,“我会打爆你们的头,然后把你们的纳戒都拿走当做赔偿。”
“……打爆我们的头?你确定?”
云平站起身,回到自家徒弟的行列,看了看身后的众人,淡笑一声。
“就你一个人,打我们这么多?”
小和尚也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袈裟上沾染的灰尘,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出家人不打诳语,说打爆你们的头,就打爆你们的头。”
别说,这小和尚认真无比的模样还真的快把云平逗乐了。
他这辈子见过的和尚无数,但每一个都是无比死板并且虔诚到不能再虔诚的那种,基本上你说半句粗话就会被他们所厌恶。
可这小和尚呢?完全不按照佛门的来,出言挑衅不说,语气还相当嚣张。
而且举止还特别张扬,对于钱财,狮子大开口直接要了五千万也和那些视金钱如粪土,将身外之物全部抛弃的僧人们截然不同。
这他娘的完全就是个小痞子啊。
前一秒,小和尚张扬的话语刚刚出口。
下一刻——
“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个小兔崽子要打爆谁的头!”
女子沉重深厚的嗓音如同一口大钟鸣响般,在整条街道响彻。
在听到这声音的刹那,小和尚张扬嚣张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两腿之间灵元力飞速激荡,想要遁走的瞬间,一只白皙的手便悄然按住了他光秃秃的小脑袋。
轰鸣。
小和尚整个人被一掌直接按进了地里,那光明顶更是嵌进地砖接近半米深,四肢不停地抽搐着。
“哼,总算让老娘找到你了,你个小和尚还想跑?!”
穿着红白相间的劲装,腰间裹着赤红色长条的女子板着脸,威风凛凛地屹立在微风中,利落的短发伴随着灵元力消散时的波浪而轻微地摆动。
突然降临的女子让云平众人都有种猝不及防的感觉,尤其是云平本人。
原本老流氓都已经做好了教训教训这个小光明顶,让他知道什么叫三从四德五人品,再给他来一套《三年佛经,五年入定》的完整练习。
结果现在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子给打乱了计划。
也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扑克脸的黑色短发女子却也注意到了云平等人,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视线却被莫名吸引到了某位少女身上。
而一直乖巧地呆在云平身边,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林鸢,此刻也是眼前一亮。
“诗诗姐姐?!”
“小鸢儿?!”
二人不约而同的惊叫,可谓是吓到了其他人。
尤其是云平,他可对眼前这位名叫诗诗的女子没有半点印象,“鸢儿,你认识她?”
林鸢猛地点了点头,侧马尾一甩一甩的,“嗯嗯嗯!老师老师,这个是诗诗姐姐,是琴宗的测定员之一哦!”
“鸢儿之前去晋升七阶琴师的时候就是诗诗姐姐帮我测定的,不过那个时候老师你没有陪鸢儿去,所以不认识诗诗姐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