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芳青竹坐在审判宫五层那专属于自己的偌大宫殿中央,金玉辉煌的雕镂座椅正后方的翡翠白玉墙壁上,宛若黑曜石般漆黑闪耀并悬挂着的法器灵剑随着审判宫之主的威严而微颤起来。
在叶雨蝉与张若雪的对决结束之后,芳青竹便主动带着云平回到了审判宫五层,也就是审判宫主的宫殿之中。
她那双不再天真烂漫的眼眸中雕刻着沉稳的警惕。
芳青竹开门见山地问道:“那孩子体内……是不是藏着个破玩意儿?!”
“破玩意儿……”云平盘坐在芳青竹面前,在这位妹妹面前,他那痞气的神态略微有些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少许的肃穆之色,“要说的话,深渊怖冰确实也算是个破玩意儿。”
见云平如此直白地承认了深渊怖冰的存在,芳青竹险些没喘过气来,“不是,老哥,你都知道那是深渊怖冰了,你也不管管啊?!”
面对芳青竹的质问,老云也看得出来她是有些着急了,顿时解释起来:“我也不是不想管,你看我最近去哪儿基本都带着那丫头,就算不带着她,也会在她身上留下一些属于我的法决,有我在,深渊怖冰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话云平可真没说错,深渊怖冰再怎么说也是个极致,到达了二十一极致这等境界,基本就能直接看穿某人的神魂本源,哪怕此时此刻云平这张脸和五百年前陨落的文帝轩雷不一样,它们也依然能够判断出云平的真实身份。
有文帝的存在,就算他们是极致,也不会随随便便动手——那只会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芳青竹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她还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接受这个设定,一边扶额一边感叹道:“你真的是一点儿都没变,和以前一样跟个神经病似的,要是换我,我可能都不会收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作为弟子。”
云平嘿嘿一笑,好像芳青竹的话是在夸奖他似的,“小竹子,你得这么想,以你哥我的本事,区区深渊怖冰,在我眼里和深渊布丁没多大区别。”
“布丁?”只可惜芳青竹不知道这一极具滑腻口感的美食,脑子里不停地搜索着类似的玩意儿,“那是什么东西?”
这时候跟小竹子解释那肯定是得解释个老半天了,再加上云平本身就对美食方面有所研究——
他整天除了带徒弟就是捣鼓一些奇怪的东西,老坛酸菜牛肉面、孜然黑胡椒粉、各种口味的棒棒糖……基本上能复制出来的美食他都会去尝试一下。
于是乎为了证明布丁这玩意儿不仅没有任何威胁性还很好吃,老云直接从纳戒随身空间的深处掏出了自己藏了很久的几个小小的罐头,摆在了芳青竹的面前。
芳青竹好奇地瞧了一眼,用神识谨慎地扫遍了整个罐头——这几乎是她的习惯,小的时候跟在云平屁股后面,可没少被这老混蛋坑。
云平轻笑出声,看出了小竹子的想法,他随手一挥,封闭的罐头便被全部掀开,内部无比滑腻且弹性十足的金黄色布丁顿时显露在芳青竹面前。
扑面而来的,是甜腻的香气。
“吃呗。”云平将罐头布丁推到芳青竹跟前,“你可以叫它深渊布丁。”
芳青竹:“……”
“那好吧。”芳青竹带着半信半疑的神色拿起了罐头,她惊奇地发现这东西的侧面竟然还有一个银色的小勺子,看样子是用来挖着吃的。
慢慢地将勺子探入布丁之中,指尖传来的柔嫩触感以及弹性让芳青竹眼前一亮,心中的疑虑被打消了大半,将布丁慢慢送入了口中。
下一秒,她整个人露出了惊为天人的神色,脸颊上不自觉地泛起幸福的光彩。
好吃!
相当好吃!
看着芳青竹那开心满分的笑容,云平也咧开了嘴角,他笑着说道:“咋样,这深渊布丁还行吧!”
“行!相当行!”芳青竹感受着嘴里扩散开来的甜味,满意地眯起了眼,嘴上倒是没忘记吐槽一句,“不过你要是真把深渊怖冰给吃了,会不会直接挂掉?”
“应该不会吧。”云平居然真的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最多就是闹个肚子啥的?”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芳青竹望着面前的布丁,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云平本事大得滔天,但不得不承认,贸然收下一位体内拥有深渊怖冰的弟子,着实不是什么好选择。
芳青竹虽然对于深渊怖冰不算特别了解,但她至少也听过深渊怖冰的名号。
而且,也知晓一些关于深渊怖冰的过去。
——那是二十一极致之中,论危害程度绝对可以排得上前五的存在。
历史上,被深渊怖冰附身的生物一共有三位。
前两位最终都死在了被深渊怖冰侵蚀殆尽的路上,化作了深渊怖冰的养分,并且他们的神魂永生永世地沦为了深渊怖冰的奴役,除非深渊怖冰被直接抹去,否则那两个的神魂本源将会一直在痛楚又绝望的深渊中徘徊游荡。
而第三位则是与深渊怖冰较为短暂地融为了一体,他拥有了极致的力量,一跃成为半仙级的大能,但由于深渊怖冰对人的情绪影响实在太过负面,导致此人变成了绝望的化身,残暴的杀戮欲望在坤天域肆虐,最后还是蓝羽天宫联结帝皇阁,才勉强将其诛杀。
可以说,从被深渊怖冰附身的那一刻起,被附身者就走上了一条绝望之路。
芳青竹再度看向云平,语气无比认真,“所以你明明知道深渊怖冰的可怕,还是决定收下那女孩?”
“我收徒弟,和她的身世,她的存在本身,她身体里的怪物——这种无聊又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无关。”
云平的回答不经过任何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
“只要是我选上的徒弟,我管她是深渊怖冰还是深渊布丁,如果是后者那就吃掉,如果是前者,那就镇压,总是有办法去解决的。”
芳青竹面色凝重地望着他,“你就那么确定?”
“你以为我是谁?”
青年的话,让芳青竹的脑袋暂时性地陷入了空白。
她很快就回过神来,发现眼前白衣胜雪的青年正带着那仿佛象征着真理的自信笑容。
那个笑容,和几百年前的那位传说……简直一模一样。
“看来是我多虑了。”芳青竹苦笑出声,既然文帝本人都这么说了,那么自己还能怎么办呢?
她沉吟片刻,将勺子里的布丁继续送入口中,那口感滑顺的布丁在嘴里不停地散播着香甜的气息,将这位审判宫的宫主烦恼的心情一扫而光,脸上的表情就跟发现了新世界似的。
青年对此倒很是满意,这布丁他到现在为止都还没给别人试吃过,还担心不合这个世界居民的口味,看样子是想多了。
“对了……”芳青竹一改先前的严肃形象,无比随和地挪了挪屁股,换了个极不优雅但却很舒适的坐姿,“你之前要我过来干嘛的来着?”
“之前?”云平有些懵了。
“就是你要问我什么事的来着?”
经芳青竹这么一提醒,云平想起来了。
自己一开始找上芳青竹,并不是为了让她来观看自家俩徒弟的战斗,事实上分析张若雪与法器的契合性,他一个人就足够了,根本不需要芳青竹出现。
他之前找上芳青竹,看新式法器是其次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询问一件事。
一件有关于樊洛葵和胡啸林的事。
思考着问题的先后顺序,云平内心度量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先开口询问某位前任的雪影队队长。
“我是想问你的是,胡影乱这个名字,你应该知道吧?”
“胡影乱……”芳青竹惊愕地皱了皱眉,她完全没想到云平会提到这个名字,“我知道,怎么了?”
芳青竹的表现让云平确信小竹子确实知道些老胡的事,当下便接着问道,“胡影乱以前是雪影队的队长,应该也在你手下办过事吧?”
“这你都知道了?”雪影队的存在,芳青竹都没怎么跟别人提起过,她点了点头,“那是从咱们审判宫内延伸出去的一个秘密组织,虽然也在我手下做过事,但最主要的还是为总宫主做事。”
“总宫主?”
脑内思考的逻辑与推论在这一刻完成了重叠,云平的脑海之中已经浮现出了事件的大体轮廓。
但那说到底只不过是推测而已,在没有任何事实证据的情况下,推测也只能是推测。
“嗯,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雪影队在三年前就宣布解散了。”
“三年前?”
芳青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令云平震撼的话,“正巧是新旧宫主交替的那个时候,樊东吟接任宫主之后,就秘密解散了雪影队的存在,按照他的说话,雪影队是个杀手的队伍,以他的手腕足够让北冰宫内部安定,倒不如把雪影队的队员们从黑暗与杀戮中解放。”
云平饶有趣味地摸了摸下巴,“这么听来,这宫主还挺善良。”
“是啊。”芳青竹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反而附和道,“樊东吟这下子看起来就憨憨的,但实际上心思缜密,当年他追小葵的时候我一开始还反对来着,后来看他那么努力的样子,想了想,就给了他个机会,现在来看,似乎是个正确的决定。”
老流氓饱含深意地笑了笑,不做任何评价。
“所以你问这个干嘛?”芳青竹很好奇。
云平神秘地摆了摆手,没有吐露自己的想法,“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而已,话说回来,上一任的北冰宫宫主,是三年前死的?”
“差不多是的吧,当时银寒雪冰大人不知何种原因突然离开北冰宫,估计下毒的那个人也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对小葵的女儿下手的。”
“原来如此。”
之后的事,云平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上一任北冰宫宫主为了不让自己的女儿樊洛葵中毒死去,因而强行突破到圣人阶段,虽然的确救活了樊洛葵,但之后就因为走火入魔而死去了。
而她的丈夫,也就是樊东吟则是在这个危急时刻抗下了所有的伤痛以及责任,最终在大家的推举之下当上了现任的北冰宫宫主。
只可惜,那位下毒的人,到现在都没能找到。
也正是在此时,云平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脑海中突兀地蹦出了胡啸林和玉百鸟的身影。
对了,如果真是自己想的那样的话——
“小竹子。”
云平开口,望着嘴角沾上大量布丁,正忙着舔舐干净的芳青竹,“我问你,那些雪影队的队员,在那之后你有联系吗?”
“欸?怎么突然问这个?”芳青竹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别管这些,你先告诉我。”
芳青竹完全没想到云平会忽然露出那么认真的神色,在云平的注视之下,她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布丁罐头。
轻咳一声,她的神色渐渐端正起来。
“联系的话,我倒是没有联系……但是听说他们都去到别的地方隐居了。”
“隐居?”云平眉头微凝,他已经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小竹子!”他呼唤一声自家妹妹的小名。
芳青竹一愣,“啊……怎么了?”
“我要一份三年前解散的雪影队队员的名单。”
“一个不落的,全部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