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已经不问世事许久了,回去吧。】
穿过了发梢的风雪,似乎是一个很凉的冬天。
跪在一间潦草茅屋前的孩子,瘦弱的肩头早就被风雪所覆盖。
【附近的门派不收我,我想学剑。】
半开的门,里头没有多余的装潢,在门框上微微依靠的女子,不修边幅。
发丝随着风雪随意的飘荡,只是那双眼睛,让人过目不忘。
明明很漂亮,却好像厌倦了尘世,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失去了希望。
那一年的风雪很刺骨,他知道的。
【那是他们的事情和我无关,你也和我无关。】
孩子跪在那里,风雪几乎都可以将他淹没成一个小雪人。
他瑟瑟发抖,却没有起身,而是说。
【我见过您出招的……就在后山那口水井那里,您一剑就杀死了一头狼……】
女子微微扬起头,眼神依旧无光。
【所以呢。】
【我想学剑。】
【他们不愿意收你,我就愿意教你了?什么道理。】
【没有,我只是……请求您,能收下我。您如果能教我的话,我愿意付出一切,我仅有的一切。】
女人看了这个孩子很久。
直到他嘴唇发白,浑身颤抖,似乎连意识都要模糊的时候。
她终于开口。
【为什么要学剑。】
孩子颤抖着说。
【想要出人头地……】
女人嗤笑了一声。
【不是因为报仇?】
孩子摇摇头。
【我没仇可以报,我只想练剑。】
女人扬起头,是那天漫天的风雪如何吹过山坡,如何凋零了本就枯萎的树。
她说。
【或许是一个机会。】
【什么?】
【我可以教你,但是我有个要求,以后告诉你。这个要求你无论如何都要答应,无论到时候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必须做到,你答应了,我就可以教你。】
【好。我答应。】
【你叫什么名字?】
【……许念。】
【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师父,我叫涟漪。】
画面在模糊,似乎在渐渐的抽离。
要将清醒的意识还给自己。
可是再此之外,还是有着细微的,如梦似幻的声响。
【师父这么漂亮,为什么要住在这个地方呢?】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放弃了某些事情。你知道什么叫做漂亮?】
【当然了,你比咱们村子的那些婆娘都漂亮的很呢。】
【你见过几个漂亮姑娘?】
【唔……一年前吧,有个外头的大人物还乡,把他取得官家小姐一起带回来了,那个小姐就长的挺漂亮的,细眉大眼的,脸蛋儿可白净了……】
【比我漂亮?】
【没有,念儿从没有见过比师父更漂亮的女人。】
【说不定你以后娶的媳妇儿要比师父漂亮得多,到时候我就是黄脸婆了。】
【怎么会呢……师父一定是我这辈子能见到的最漂亮的女子,再说了,能陪在师父身边一辈子,我也就不用娶媳妇儿了。】
……
【师父,我遇见了一个叫沐晚桐的姑娘,她很可爱。】
【嗯,我知道了。】
【师父?】
【师父老了。】
【怎么会……】
【当你遇到让你心动的女子的时候,师父就已经老了。不过也差不多了,我要你做一件事情……】
……
上浮的气泡,氤氲的雾气,神奇的混杂在一起。
将要睁开眼睛,却好像怎么也睁不开。
直到声音的出现。
【先生,您喝多了,休息吧。】
【桃夭啊。】
【怎么啦?】
【我做过一件事情,不知道是对是错。】
【什么事情?】
【我杀了她,亲手杀了她。】
【很难过么……】
【我替她高兴,我很难过。】
——
毛茸茸的尾巴清扫少年的脸庞。
许念睁开有些湿润的眼睛。
睁开眼的瞬间,近乎窒息的疼痛。
然后就看到了她浅红色的大眼睛,一瞬间的熟悉感在他混浊的眼眸里出现,然后宛如沉溺在了汪.洋大海中的一艘小船。
沉下去了,不见了。
“喵呜?”
脚步直接从自己的脑袋上踩过来,然后趴在了自己的胸口,揣着手手看着自己。
许念用短暂而急促的呼吸缓解着这个梦境给予自己的压力。
这个梦很快就会遗忘嘛?许念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尝试记忆就像是去观察被关上锁的盒子。
他明白,这次不会出现什么意外,该遗忘的总会遗忘,梦境无法珍藏。
“痒死了。”
看着桃夭的大尾巴在自己的身上扫荡。
隔着衣服似乎都能感觉到痒痒的触感。
“喵呜!”
猫咪用爪子试探着给了许念一拳,不过没有伸出尖锐的指甲,也没用多大的力道。
蠢男人,要不是桃夭大人弄醒你,小心睡死过去!
许念笑了起来,伸手抚了抚猫儿的皮毛,一如既往的逆向抚摸,弄的桃夭对他又咬又抓。
集无数恶趣味与一体的男人很快起床了。
今天的天色有些阴郁,看不到明媚的阳光。
空气中冷气的弥漫似乎提醒着自己,秋天都要过去了,万物要逐渐凋敝。
而沐晚桐与言言已经在欢喜宗居住了一个月的时间,似乎许多人都适应了这两人的存在,对于她们尊贵的身份,自然是十分的尊敬畏惧。
毕竟让这些女弟子行走江湖,只是两个人,还让许多的门派尊敬,并且没有遭遇过致命的危险,这种本事她们扪心自问,怎么也做不到。
在这个世道光是活下来就已经足够的艰难。
许念今天依旧被安排了任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许念感觉自己最近被安排的任务有点多,已经到了几乎隔两天就有的地步。
以前差不多一个月才有一次,甚至好多时候都是几个月都没有,仿佛将自己彻底遗忘。
许念挺喜欢那种感觉得,尤其是那种出现在了某些人面前,对方还会惊讶的看着自己,眼神仿佛在说:咱们宗门还有这么一个人?
而现在……自己出现在门中那些女子面前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身在魔门的妖女们胆子自然很大,稍微保守的只是看自己一眼,或者上来借着机会调笑两句。
碰到胆子大的就直接上手了。
甚至会对少年吐气如兰,在他的面前摇曳身姿,“师弟,最近师姐胸口感觉好胀,不知道为什么,你能帮师姐看看吗?”
许念对于看看没有什么抗拒,白看谁不看?
只是如果当对方提出更过分的要求,要自己按摩……甚至是什么一起到房间好好‘研究’这样的要求的时候,许念理所当然的拒绝了。
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嗯,自己是个有底线的男人。
这次许念要去议事厅打扫卫生。
反正他也干不了别的活,这种打杂的事情自然都落到了他的身上,大概是那个女人故意的。
心知肚明自己隐藏了很多的秘密,既然自己不愿意暴露,她就干脆让自己做些‘符合身份’的事情。
只是当许念拿着扫把进入了议事厅的时候才发现——
点燃的烛火,关上了窗户的阴暗房间里。
几个身影坐在那里,彼此对立,似乎正交谈着什么,随着自己的进入戛然而止。
场面沉默下来,甚至是陷入尴尬。
许念倒是不觉得尴尬,只是平静的说,“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在开会。”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房间,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扫你的,不用出去。”
这句话出来旁人似乎惊愕了一下。
“宗主,咱们要谈的事情……”
坐在主位上,看不出深浅的眼神紧紧注视许念的沈欲语气平淡。
“反正不是什么机密,别浪费时间,继续说。”
“好吧……”
许念叹了口气,硬是顶着这些人古怪的眼神开始在她们谈话的时候一边清扫议事厅了。
她们谈话的时间似乎真的没有持续多久,亦或者是自己到来之前就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即使许念真的加快了清扫的速度,可是在每次想走的时候,沈欲就将一些瓜果的皮与核扔在了地上,明摆着就是给这个少年找事做。
直到其他的长老全都起身。
“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
许念想跟着她们一起出去,但是很遗憾,被发现了。
“许念你留下。”
“……”
其他人用幸灾乐祸,或者是古怪暧昧的眼神看着她们。
但是许念没有表示而沈欲自然也不在乎这些目光。
在魔域里,什么跟儿媳妇儿扒灰,兄嫂弟及的事情都屡见不鲜,沈欲自然也不在乎和这个少年的什么传闻流传出去了。
“刚才的事情听到了?”
沈欲翘着修长的美腿,在裙子下若隐若现。
仿佛烛火都能给她点缀耀眼的光泽,相比这个女人的妖艳又端庄。
拿着扫把站在面前的颓丧少年就像是一只土狗。
还是被村里所有狗狗欺负的那一只。
许念摇摇头,“没听到。”
沈欲没好气的看着少年,“你就在里头,我们说的东西没有听到?”
许念理所当然的说,“我扫地很专心的。”
“总是在这种地方无用的专心……”沈欲讥讽了对方一句。
少年自然是没有任何感觉,这种事情无法激起他任何的自尊心和羞耻……嗯,自己的自尊在哪儿呢?
可能是丢在了记忆的长河里,早就找不到了。
“冬天快到了你知道吧。”
“这个还是知道的。”
“冬天到了,妖兽之潮就快了。到时候的魔域围猎也就应声到来,你打不打算参加?”
沈欲伸手,往嘴里塞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紫葡萄。
嘴唇合上可是手指没有离开。
当她将手指抽离的时候,还可以清晰的看到指尖残留的晶莹的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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